英伟达
老黄与英伟达
1963年,老黄在中国台湾出生,童年在泰国度过。
10岁那年,他和哥哥被爹妈送到美国肯塔基州的乡下读书,父母还留在泰国。
因为亚洲面孔,英语不流利,由于聪明跳了一级,显得个子矮小,校园霸凌是家常便饭。老黄一开始试图智取,跟人吹牛说自己会中国功夫,想吓退那帮小混蛋。结果吹的牛很快被拆穿,换来更狠的霸凌。
但老黄骨子里有股狠劲,被逼到墙角后,他和他的哥们决定不忍了,开始反击。硬刚了几次,霸凌他的那帮人发现,欺负这小子成本太高,不划算,渐渐就消停了。
他明白你越怂,别人越蹬鼻子上脸,你可以不惹事,但事来了,千万别怕事,尊严和安全,有时候是打出来的。
老黄家里不富裕,老爸是化学工程师,老妈是老师,为了前程去了美国。老黄和哥哥在肯塔基得自己挣生活费,哥哥去烟草农场,老黄负责扫厕所。生活有点糙,但老黄学习好,脑袋瓜子好使。
后来全家搬到俄勒冈州,环境好了不少。老黄在这里如鱼得水,英语溜了,朋友多了,还迷上了两样东西:电脑和乒乓球。
他在学校玩苹果电脑,捣鼓编程,写了个贪吃蛇。
乒乓球更是打出了名堂,被称为西北地区最有潜力的青少年选手,课余时间去餐厅打工,干过洗碗工和服务员,练就了越忙心越静的本事,从小就会在压力下找状态。
高中毕业,成绩优异的黄仁勋,草率地选择了离家最近的俄勒冈州立大学。那时学校没计算机专业,他就选了最接近的电气工程。
这个专业总共250人,只有3个女生,他遇到了洛丽·米尔斯,3个女生里最漂亮的那个。当时的黄仁勋,在人群里毫不起眼,个子小像初中生。
但老黄有战略眼光,他迅速锁定目标,制定了死缠烂打战术。每周固定电话骚扰,说要一起上自习创造独处机会。
形影不离,日久生情,终成眷属。
20岁,老黄到硅谷,加入了AMD,他拿到工资第一件事,就是向洛丽求婚。在AMD干了两年,买了点公司股票,1985年被同事拉去一家叫巨积的芯片设计工具公司。
在这里,老黄如鱼得水。他有个特点,别人说这不行的时候,他爱说我试试。他结交了两个大神级的同事:机械天才克里斯·马拉科夫斯基和电路架构大神柯蒂斯·普利姆。
三人组成了一个黄金铁三角,老黄是那个负责把技术和想法整合成产品的人,相当于产品经理。他们一起搞出了SUN GX芯片,是早期显卡的雏形,一炮而红。
老板很赏识他,26岁就让他负责一个重要的部门,当接班人在培养。前途一片光明,大公司高管,稳定高薪,老婆洛丽在硅图公司做高端图形工作站,给好莱坞大片做特效,工资比他还高。
1992年,普利姆和马拉科夫斯基找上门了,这俩兄弟在之前的公司提出了做便宜的游戏图形芯片的想法,老板无情拒绝,说我们是服务科学家的,不服务玩游戏的小孩。他们不甘心,想自己干,但不懂管理,于是拉老黄入伙当CEO。
老黄曾经对老婆洛丽承诺,30岁时要当上CEO,现在机会来了。
老黄没立刻答应,他先做了调研,研究市场、供应链、竞争对手,找游戏开发商、图形专家聊。结论是市场有搞头,但竞争也是很残酷。他算了一笔账,一年做不到5000万美元营收,这公司就没必要开。
这时候,他在巨积公司的老板空降了一个高管来和他一起管部门,这让他很不爽。
内因外因一结合,1993年,刚满30岁的黄仁勋,决定创业。
公司名字有人提议叫NVision,听起来就高大上,结果这名字被一家卫生纸公司注册了,没办法,退而求其次,改成了Nvidia,也就是今天的英伟达。
创始团队三人:黄仁勋是CEO、普利姆是CTO、马拉科夫斯基是工程副总裁,股份平分。这个股权结构,为日后埋下了巨大的隐患。办公是CTO普利姆家的联排别墅,把家具塞车库,房间当办公室,早期没工资,纯靠梦想发电。
老黄老妈打电话来,让他别折腾了,回大公司上班去,幸好老婆洛丽支持他,虽然家里积蓄快见底了。
老黄去见风投,表现不佳,但红杉资本的创始人唐·瓦伦丁私下跟他说:你表现得不太行,但你前老板专门拜托我,必须投你。风投很多时候是投人投关系,靠着这点人情,英伟达拿到了第一笔钱。
他们瞄准的是当时刚刚兴起的3D游戏市场,想做一个叫NV1的图形加速卡,还抱上了日本游戏巨头世嘉的大腿,要给他们的新游戏机做芯片。
1995年,NV1上市,捆绑了世嘉的格斗游戏《VR战士》,卖了10万多张,开局似乎不错。老黄信心爆棚,疯狂招人,公司膨胀到100多人。
然而,灾难很快降临,NV1用的是二次纹理映射,可以理解为用四边形渲染画面,而当时微软推出了DirectX标准,并规定行业用三角形来构建3D图形。NV1和行业标准不兼容,这意味着,支持NV1的游戏会越来越少。NV1本身bug也多,经常蓝屏死机,被玩家疯狂吐槽。
到1996年,英伟达濒临破产。产品没人要,现金流枯竭,员工士气低落,联合创始人马拉科夫斯基说NV1是一坨狗屎。
生死存亡之际,老黄决定壮士断腕,把100多人的团队,裁到只剩35个骨干,断臂求生。
放弃自己坚持的架构,全面拥抱微软的三角形标准和竞争对手的技术路径。CTO普利姆强烈反对,但老黄这次没妥协,激烈争吵后强行推进。公司必须活下去,情怀和技术洁癖先放一边。
他找到世嘉,说你们游戏机的芯片我们按时给,但后续支持不了了,不然我们得死。世嘉居然理解了,还按合同付了100万美元尾款。
拿着最后的100万,老黄没发工资,没付账单,而是全部拿去买了昂贵的芯片仿真器。他要跳过传统漫长的原型机制造和测试,用数字设计流片生产下一代芯片NV3。如果这数百万晶体管的设计有一个错误,英伟达将灰飞烟灭。
老黄每天醒来都觉得公司只剩30天可活,离破产只有30天的极度危机感,成了英伟达的文化基因。
命运女神这次站在了老黄这边,NV3芯片一次流片成功,性能碾压对手,4个月卖了100万张,英伟达起死回生。
绝望才是成功之母,灵感不是,好好规划充满理想的NV1死了,被逼到绝路、疯狂山寨赶工的NV3却成了,有时就是这么反直觉。
但公司的内伤也爆发了,因为技术路线的争执,老黄和CTO普利姆的矛盾彻底激化。老黄提拔了拯救公司的功臣大卫·柯克做首席科学家,架空了普利姆。普利姆心灰意冷,逐渐被边缘化,最终选择离开。昔日的铁三角,在共患难后,无法共享富贵。
公司活下来后,老黄去挖竞争对手里最顶尖的工程师。
老黄开始学习商业知识,最喜欢的书是《创新者的窘境》。书里说,小公司要想颠覆大公司,就应该去服务那些大公司看不上的、边缘的、低利润的市场。老黄深以为然,英特尔是巨无霸,看不上PC游戏显卡这点蚊子肉,那这里就是我英伟达的根据地。他当时的战略就是绝不正面硬刚英特尔,你进我就退,专心服务你不想服务的客户。但他内心藏着野心,总有一天,要超越英特尔。
随着Riva显卡大卖,英伟达自己的产能跟不上了,老黄把目光投向了中国台湾一家叫台积电的代工厂。但当时的英伟达太小,台积电看不上,老黄不死心,给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写了封亲笔信。
没想到,张忠谋亲自回电了,两人都是华人,都在美国闯荡,都在大公司做到顶尖后创业,共同经历产生了奇妙的共鸣。合作就此开始,虽然初期台积电的工艺失误还给英伟达造成过大麻烦,差点又搞死英伟达,但双方反而建立了坚实的信任,最终相互成就,成为半导体史上最著名的双子星组合。
当时,游戏《雷神之锤》风靡全球,制作大神约翰·卡马克向显卡厂商提出了一个需求:想要更真实的光影和血液效果,需要更强的像素处理能力。当时的行业老大是3dfx,其Voodoo显卡是无数玩家的梦想,方案是在一张卡上塞两个图形芯片。
但英伟达的工程师们提出了一个更疯狂的想法:在单个芯片上,实现并行计算,搞多管线架构。这玩意儿以前只有超级计算机敢尝试,还经常失败。行业共识是算力不够等两年,摩尔定律会让CPU自然翻倍,何必搞复杂的并行计算。
老黄面临一个关键抉择:是跟随行业老大3dfx的成熟双芯片方案,还是赌上公司未来,去搞那个没人做成过的单芯片并行计算?
他再次展现了赌徒本色。从第一性原理推断游戏画面会越来越复杂,双芯片方案很快会遇到天花板。要想真正满足卡马克这种大神无止境的需求,必须在单芯片上堆算力,走并行计算这条路。
1998年,英伟达推出了革命性的Riva TNT显卡,拥有双像素渲染管线,基于单芯片并行架构。卡马克狂喜,亲自为TNT优化《雷神之锤3》,并向全球玩家推荐。英伟达一举封神,从追赶者变成了行业标杆。
1999年,英伟达乘胜追击,推出TNT2,性能再翻倍。他们签约了当时的电竞传奇人物Fatal1ty来代言,就像耐克签约乔丹,英伟达成了专业和性能的代名词。
1999年初,创立不到6年的英伟达在纳斯达克上市,估值6亿美金,股价一飞冲天,早期投资者红杉赚了100倍,黄仁勋、普利姆、马拉科夫斯基三位创始人身家都过了千万美元。
但老黄没时间庆祝,对手3dfx、ATI、S3依然虎视眈眈。1999年底,英伟达扔出了真正的王炸GeForce ↗ 256。
他们不再管自己的东西叫图形加速卡,听着就是个CPU的小弟,而是提出了一个全新的、逼格满满的概念:GPU。
中央处理器CPU ,全名Central Processing Unit,GPU 全名Graphics Processing Unit。这个G来自GeForce。一下子,格局打开了,从CPU的附属配件,一跃成为和CPU平起平坐的、独立的核心处理器品类。
谁也不会想到,这个为了打游戏而诞生的游戏显卡,会在二十多年后,点燃人工智能革命。
既然赢了,就要赢得彻底,开始挖对手的墙角。而且是专挑3dfx、S3这些公司最核心的工程师挖。
人来了,往往还带着原公司的独家创意。这一下,官司不断。S3、硅图,尤其是3dfx,都来起诉英伟达,告他们诱导员工违反保密协议、专利侵权。
3dfx更是把公司翻盘的唯一希望,都押在了这场官司上,死活拒绝和解。
2000年8月,3dfx在一个财报电话会议上,宣布上个季度亏了1个亿美元,投资者心凉了半截。
就在对手最虚弱、最无助的时刻,黄仁勋出手了,而且出手极狠。
他直接反诉,指控3dfx侵犯了英伟达的专利。
明眼人都知道,这个反诉胜算不大,简直就是无理取闹。老黄的目的非常明确,让本已悲观的投资人对3dfx彻底失去信心,动摇对方军心。同时拖垮对方现金流,打官司是要烧钱的,我要让你的每一分钱,都花在律师费上。
一个月后,法院驳回了英伟达的反诉。但没关系,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。英伟达接着耍赖,拖延赔付进程。黄仁勋算准了,对方的资金链,马上就要断了。
走投无路的3dfx想卖身给英特尔,英特尔却表示没兴趣。最终,3dfx只得向英伟达低头投降。
但此时,英伟达开出的条件极尽羞辱:我们不收购整个公司,只买你一部分资产,主要是工程师,开价7000万美元。
相当于从3dfx大约500名工程师里,挑出120个最牛的,每人标价差不多100万美元买过来。但即便这样,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叛变,最终只来了106人。
一位叫加利克的3dfx工程师,入职英伟达后,看到后台系统震惊了,这简直就是一团乱麻。代码写得潦草,开发工具混乱,欠了一屁股技术债。
他想不明白:如此草台班子一样的英伟达,凭什么干掉我们那种精英范儿的公司?
但很快,他明白了,英伟达的核心战斗力是快速迭代,玩命执行。
说人话就是别TM磨叽了,先开枪,再瞄准,把东西做出来,扔市场上,抢到地盘再说,有问题后面再打补丁。
等你3dfx把架构设计得完美无瑕,把代码写得像诗歌一样优雅时,市场早就被英伟达用虽糙但快的产品占完了。
就这样,英伟达用一种充满侵略性,有些脏的手段,清扫了显卡市场的大部分对手,只剩下一个ATI还能勉强抗衡,形成了双寡头格局。
但黄仁勋也从此在业界背上了擅长下黑手的名声。这感觉,像极了那个走别人的路,让别人无路可走的企鹅。
干掉了主要对手,英伟达靠着GeForce显卡站稳了脚跟,市值一度逼近200亿美元,还在互联网泡沫破裂后逆势冲进了标普500指数。
2001年,38岁的黄仁勋,妥妥的青年才俊,亿万富翁,春风得意。
人一得意,就容易飘。
2002年,老黄觉得创业太没挑战了,竟然想重返职业乒乓球赛场,还专门请了前奥运选手当教练。
天狂有雨,人狂有祸,打击来得猝不及防。
2002年1月,美国证监会突然对英伟达的财务状况展开调查,正值安然财务造假案曝光,投资者成了惊弓之鸟,一听说英伟达被调查,管你有没有问题,先跑为敬。
英伟达的股价,几个月暴跌了90%。从云端砸进泥里。
7月,美国证监会要求英伟达重新申报过去三年的财报,首席财务官突然被解雇了,所有人都觉得,英伟达这下肯定财务造假,要玩完了。
结果呢重新报上来的数据,比之前的还好。
虽然真相大白,但股价的暴跌已成定局,投资者的信心被打得稀碎。英伟达的上升势头被这场风波打断,它的市值要想再创新高,得等到14年后的2015年了。
屋漏偏逢连夜雨,业务上也出了问题。
当时英伟达正和微软合作,为初代Xbox游戏机提供显卡,一度是蜜月期。但在一次Xbox的庆功宴上,英伟达的技术人员遭受了侮辱,他们没有被奉为上宾,而是被安排在和做防滑橡胶垫的供应商坐一桌。
这种羞辱,导致双方关系破裂。
随后,微软要求大幅降价,英伟达拒绝,合作彻底告吹。微软转头就找了英伟达的死对头ATI。在真正的巨头微软眼里,你再牛,也可能只是个高级供应商,说换就换。
紧接着,英伟达自己推出的GeForce FX 5800显卡,也翻了车。这款卡因为渲染速度慢、噪音巨大,风扇像直升机,被玩家嘲讽为尘霸,一种吸尘器品牌,连黄仁勋13岁的儿子都嫌弃它。
内忧外患之下,黄仁勋的暴君模式再次启动,他把团队叫到办公室,咆哮了一个小时。压力之下,营销团队想了个自嘲的招,拍了条短片,把这款失败的产品直接改造成了一个吹风机,来化解尴尬,工程师团队玩命加班,把产品救了回来。
技术行业没有永恒的王座,一次产品失败,就足以让你跌落神坛。
股价跌成狗,主业竞争惨烈。一般的公司,这时候就该收缩战线,保利润,讨好股东了。
但黄仁勋不是一般人,他看到了一个更遥远、更不确定,但也更宏大的未来。
他的新方向是让GPU不仅能处理图形,还能处理更通用的计算任务。 也就是为GPU增加可编程着色器,让它变成一个并行计算的怪兽。
这个想法,在公司内部遭到了巨大阻力。因为这意味着芯片设计会更复杂、成本会飙升、利润会变薄。很多人觉得我们现在显卡卖得好好的,干嘛要去搞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。
但黄仁勋说了一句非常经典的话:倘若我们未能重新塑造计算机图形技术,拓展处理器可实现的领域,我们也终将沦为货品化而消逝。不敢冒险,才是最大的风险。
押上公司的未来,启动了一个名为 CUDA ↗ 的项目。
简单解释一下CUDA是啥,你可以把传统的CPU理解成一个博学的老教授,他啥都会算,但一次只能算一道复杂的题,速度慢,但啥题都能接。
而GPU像一万个小学生,每个只会做简单的加减乘除。但如果你能把一个超级复杂的大任务,比如处理游戏画面上一亿个像素点,拆解成一亿道简单的算术题,分给这一万个小学生同时做,那总速度将快得惊人。
CUDA,就是教会这些小学生如何协同工作,去解决除了画图之外,各种科学计算、数据模拟等复杂问题的说明书和指挥系统。
CUDA的研发是个无底洞,它极其复杂,需要说服开发者学习一门新的编程语言,但根本没人用。2007年,CUDA软件全年下载量才1.3万次。
华尔街完全看不到这个怪胎的价值,认为这纯粹是黄仁勋在浪费股东的钱,损害公司价值。游戏玩家也抱怨,因为研发CUDA增加了成本,导致显卡变贵了,他们称之为CUDA税。
就在这节骨眼上,凸点门事件爆发了。2008年,大量用户发现英伟达的笔记本电脑显卡存在致命缺陷,用几周就坏。原因是焊接工艺有问题,凸点指的是焊接点。戴尔等大客户取消了订单。
英伟达股价迎来了第二次暴跌90%。公司不得不拿出20亿美元设立质保基金,导致当年上市后首次出现亏损。
内外交困,众叛亲离,联合创始人、首席科学家柯克心灰意冷,选择套现股票,离职享受生活去了,他抛掉的股票如果拿到今天,价值千亿美元。大股东富达基金把黄仁勋叫去波士顿,拍着桌子骂。几乎所有机构投资者都在施压,威胁要进入董事会罢免他,要求他立刻停止CUDA这个烧钱的无底洞。
那几年,是黄仁勋和英伟达最孤独、最黑暗的时刻。所有人都在说他们是一家平庸的公司,在做毫无意义的事。
但黄仁勋这个暴君,展现出偏执的坚定。他挨个拜访大股东,试图说服他们,但换来的只有拒绝和嘲笑。他就像个赌上了全部身家的赌徒,在一片你输定了的嘘声中,死死地握住手里的筹码CUDA。
他坚信,CPU的摩尔定律即将到头,未来一定是并行计算的世界。他在等待一个天时,一个能让超级计算变成全民刚需的杀手级应用。
他不知道那个应用具体是什么,但他相信,它一定会来。
黄仁勋等待的天时,在看似毫不相干的学术界,悄然萌芽。
多伦多大学,一位叫杰弗里·辛顿的教授,后来的人工智能教父,图灵奖、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,带着两个学生,正在死磕一个当时非常冷门的方向:神经网络和机器学习。
其中一位学生,亚历克斯,需要一个强大的计算工具来训练他的图像识别模型。但传统的CPU太慢了,训练一次要好久。他听说GPU并行计算很强,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,花1000美元买了两块英伟达的GeForce游戏显卡,插在了自己的电脑上。
然后,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需要CPU计算一个小时的模型,用这两块游戏显卡,只用了30秒。
30秒 vs 1小时,这是几百倍的速度提升,如果用人工来算,需要10万年。
亚历克斯和他的团队都惊呆了。他们意识到,GPU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大力出奇迹的那把锤子。他们用这个游戏显卡阵列,在著名的ImageNet图像识别大赛中,以压倒性的准确率优势击败了所有对手,震惊了学术圈。
这个比赛数据的提供者,正是后来的AI大神李飞飞。她看到结果时,感觉像是看到一辆奇瑞QQ,以超越超级跑车的速度打破了纪录,觉得不可思议。
辛顿团队的成功,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整个AI研究的世界。研究者突然发现:阻碍AI发展的最大瓶颈算力,似乎被一种平民化的工具打破了。
学术界蜂拥而至,开始抢购英伟达的显卡。但直接用显卡搞AI编程,太麻烦了。这时候,他们想起了英伟达那个狗都嫌的 CUDA平台。
CUDA,恰好就是那个让GPU能高效处理通用计算任务的说明书和指挥系统。
一个叫卡坦扎罗的年轻研究员在英伟达内部负责CUDA的AI优化项目,但不受重视。他决定越级上访,直接给黄仁勋写邮件。黄仁勋看到后,立刻把他叫到办公室。
聊完之后,黄仁勋的眼睛亮了。他看到了自己赌了十几年的未来,终于照进了现实。
只经过一个周末,黄仁勋就给全公司发了邮件,宣告英伟达全面转向AI。
2014年的GTC大会上,黄仁勋首次向世界展示了结合CUDA和AI的成果。不久之后,谷歌启动了庞大的麦克卡车项目,豪掷1.3亿美元,订购了超过4万个英伟达GPU,用来打造世界上最强的AI计算集群。
老黄和他50岁的斗志被彻底点燃了,他舍弃了豪车、游艇、乒乓球的爱好,all in人工智能。他知道,属于他的时代,真的要来了。
英伟达开始疯狂迭代它的核弹。2016年,他们搞出了专门为AI训练设计的超级计算机DGX-1,老黄亲自把这台价值12.9万美元的大家伙,像送礼物一样送到了OpenAI和斯坦福大学的前沿实验室。既是技术支持,更是最牛的品牌广告,看,最顶尖的AI研究,用的都是我的装备。
从此,英伟达从游戏显卡制造商,蜕变为AI算力基础设施提供商。谷歌、微软、亚马逊、Meta,所有想搞AI的巨头,要建超算中心,都得排队来买他的GPU。老黄成了在AI淘金潮里,那个卖铲子的人,而且他的铲子还越卖越贵。
英伟达的崛起路上,对手自然不少。最主要的两个,就是AMD和英特尔。
尤其是AMD,在苏妈上台后,上演了一出绝地反击。苏妈和黄仁勋是亲戚,按辈分,老黄是苏妈的表舅,两人年龄只差7岁。苏妈的战略稳扎稳打,先是从英特尔手里抢回CPU市场份额,稳住阵脚,再在GPU领域开源节流,用性价比策略咬住英伟达。2016到2017年,AMD股价涨了上百倍,给英伟达带来了巨大压力。
但英伟达真正的护城河,早就不是硬件,而是软件生态。CUDA经过十几年积累,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开发者王国。全球的AI研究员、科学家、程序员,早就习惯了用CUDA来写代码。你让换个平台,好比让用惯了Windows的人突然全部转去用Linux,学习成本和迁移风险太高了。所以,即便AMD和英特尔也推出了更便宜的替代方案,但依然难以撼动英伟达的统治地位,这就叫赢家通吃。
在AI这波大潮之前,英伟达还意外接到过一笔泼天的富贵,加密货币挖矿。
大概2017年前后,比特币等数字货币价格暴涨,挖矿需要巨大的算力,而英伟达的显卡,恰好是矿工们眼里最趁手的工具。一时间,显卡被矿老板们扫货,价格炒到飞起,一卡难求,游戏玩家们怨声载道。
英伟达对这事儿的态度很暧昧,嘴上不说支持,但身体很诚实,显卡卖到飞起。老黄甚至一度把显卡销售暴涨归因于游戏业务火热。直到后来,矿潮褪去,显卡价格崩盘,库存积压,英伟达还因为对挖矿带来的收入披露不清,被美国证监会罚了550万美元。
这段插曲让英伟达明白了横财虽好,但不可持续,而且会扰乱主业。他们后来专门推出了阉割了显示输出、专为挖矿设计的CMP显卡,想把游戏玩家和矿工的需求分开。本质上,他们不想被看作矿卡公司,他们的星辰大海,是人工智能。
据说,每当有人跟老黄讨论AI的威胁论,他都会非常不耐烦甚至发火。在他看来,这些没有根据的臆测,都是干扰创新的杂音。他的任务很单纯:造出更强大的算力工具,解决现实世界的问题。
从专注被人看不起的游戏显卡,到死磕看似没用的CUDA,两次关键的战略选择,都押对了时代的方向。
跟硅谷那些标配健身房、攀岩墙、带宠物上班的养老型大厂不同,英伟达的大楼里,这些玩意儿通通没有。
黄仁勋说大家来这儿就是为了工作的。所以,努力工作就是这里的文化。
加班家常便饭,他们搞那种6个月就发布一代新品的地狱节奏,各个部门压力山大。跟很多亚洲顶尖科技公司的狼性文化如出一辙。在英伟达,你想找那种快乐工作,平衡生活的硅谷传说,就走错片场了。这里信奉的是极致、专注和效率。
就是这样一家卷王公司,却常年被评为美国最受欢迎的公司之一。在这里,你真能做成点牛逼的事儿,获得巨大的成就感和财富。
老黄对团队要求极其严苛,这种高压环境,自动筛选和吸引来的,本身就是一群工作狂和顶尖的技术偏执狂。公司里一堆早就凭股票期权实现财富自由,身家过亿的工程师,依然每天吭哧吭哧加班,攻克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。对他们来说,挑战难题本身的快感,可能已经超越了金钱。
英伟达的股权激励玩法挺有意思,它允许员工用过去两年里任意时间段的最低股价作为基准价,来打折买公司股票,当然有金额上限。这基本就等于公司变着法儿给员工送钱。所以很多员工每年都把这额度用满。这一招让不少老员工早早实现了财务自由,但他们并没有就此躺平,反而更拼了。这才是高级的金手铐,给的实在太多,而且让你感觉这事业和自己深度绑定,干的不是活儿,是属于自己的未来。